高耀明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戒烟记

   我学会抽烟,完全是别人"敬"会的.那时在队里担任"小队会计".当时刚从学校毕业回到村里.对村里的人情世故还不懂.来找我办事的人第一件事就是给你递支烟.开头我连看都不看一眼.后来不免拿起来看看烟牌.那时人们抽不起好烟,偶尔来个外边的干部,会递给你支好的.出于好奇,免不了点着抽几口.时间一长,还真抽出了男人的那份潇洒.但在我的潜意识中,总觉得疙疙瘩瘩的,不是一件让人坦然的事.下决心戒烟是在上师范的那年.文革后国家从民办教师中招收师范生,我有幸搭上了首班车.抽烟是需要有经济支持的,从教师到学生,没有了经济来源.当时已经娶妻生子.沉重的家庭负担摆在面前.最触动我思想深处的,抽烟代表着我在农村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.那袅袅升起的青烟,燃烧的是我的青春年华.

   抽烟是一种嗜好,是多年形成的生活习惯.而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.要戒烟必须先从思想上厌恶起烟来.让人对烟这种东西感到恶心,感到可怕.父亲是多年的铁杆烟民,那是他几十年坎坷人生的见证.其直接的后果就是早早得与气管炎结了缘.这几年气管炎发展为肺气肿,为此已经两次住院治疗.常常咳嗽得整夜不能入睡.哮喘严重的时候,他一口接一口的掏着气,脸都憋得发紫.记得他曾这样要求儿女,百年以后给寿木开条缝,好让他在地下出气好受些.人活的就是一口气,世界上最多的就是空气,而父亲偏偏就缺的是这口气.每当看到父亲难受的样子,做儿女的心里比刀割还要痛苦.儿女们曾无数次劝过父亲戒烟,父亲也做过无数次努力.但已病入膏荒,已经难以挽回呼吸的痛苦了.为了自己,也为了别人,不能再走父亲的老路.烟是魔鬼,戒烟是"必须的".

   抽烟的人都知道,青烟缭绕中会给人那种难以言表的愉悦享受,尽管时间是很短暂的.而且这种温柔是"才下心头,又上眉梢",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你.所以身边的好多人戒烟都是半途而废.戒烟实际上是对人意志的一次考验.要想戒烟成功必须选择适当的机会,借助各方面的条件.那年春节,我被多日的劳累击垮了.感冒发烧,咳嗽不止.当然更闻不得烟味了.这是戒烟的最佳机会.于是我开始实施我早已想好了的"戒烟计划".开始,生怕像别人一样,信誓的旦旦宣布戒烟,时间不长便自食其言,而落为别人的话柄.于是我的戒烟行动是"只做不说".在被动戒烟的日子里,我的业余时间除了做家务就是"看书".目的是让"看书"的嗜好取代"抽烟"的嗜好.随着病情的好转,抽烟的念头开始不时冒出.每当这时候,脑海里总会出现魔鬼的影子;出现父亲哮喘是那痛苦的神情.大概有一个多月的时间,抽烟的念头开始从脑子里退缩,渐渐被"看书"的乐趣所代替.于是,我公开宣布:我戒烟了.

   学会拒绝是戒烟能否长久的关键.常言道:烟酒不分家.不管到了什么地方,不管在什么场合,敬人抽烟是做人应有的礼节.而且是不能拉下在场的每一个人.否则在别人心里会留下没有教养的影响,甚至会因此而得罪人.在某些场合,劝"烟"和劝"酒"一样,大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之势.为此我在不同的场合会用不同的"语言"婉谢别人的美意.有的时候,我会说:"不能抽".并以身体有病,医生的吩咐做幌子;有的时候我会说:"不会抽".采取主动的方法把自己排除在烟民的队伍之外.总之就是在尊敬对方的前提下,既照顾了别人的好意,又不别做过多的推辞和解释.因为在那样的场合,所有的解释都是难以奏效的.而处理不好"谢绝敬烟"这一人情礼节,不是让对方下不了台,就是自己戒烟前功尽弃,从此再开烟戒.最难应酬的是饭局后的场面.记得一次在乡镇下乡,我的一位同学在当地当领导.老同学见面,不免多喝几杯.饭后他执意要给点烟,这时他什么话都听不进去.我只得把烟接过来让他点着.然后乘他不注意,把烟掐灭拿在手里.这是戒烟后惟一一次与烟的亲密接触.

   人们总爱说"中国人说话是算数的".戒烟也是这样,既然说出去了,就得为自己的话负责.回忆我的戒烟过程,正是这句话时时提醒着我.